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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桥
作者: 战芳   来源:京津冀文化网   发布时间:2016-8-12 12:23:27

        肿瘤?从CT显示上看,老彭的心脏部位的确有个明显的拳头般大的黑影。遵医嘱,在胸穿刺手术后做肿瘤切片化验,十天后出结果。十天!差点把妻子黄艳芳的肠子牵出来,她像烙饼一样揣测了N遍。万一……,仿佛天上掉下钉子雨,万箭穿心! 

        今天,是取肿瘤化验单的日子,彭婳想陪母亲拿结果,可黄艳芳坚持独自一人去医院。这是有原因的,她怕女儿从中做手脚骗她,从大夫口中说出的诊断才可信。如果不这样,恐怕会得疑神疑鬼的臆症。为此,彭婳没有劝动母亲,早早上班去了。早晨特有的霾朦胧得让人眼乱,黄艳芳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唉!这个鬼气的化工城,空气达标的时候不多,能让人健康多久呢,想要长寿就得从多方面注意,比如出门戴上口罩,老彭就没有戴口罩的习惯,他常说:“口罩顶什么事?与其戴口罩不如戴防毒面具!”黄艳芳说:“口罩作用很大,防尘防晒防辐射。”老彭又说:“活得仔细的人死得最早。”黄艳芳说不通,也只好顺其自然了。
        黄艳芳阖上家门,骑上老掉牙的凤凰自行车去医院。骑车是她平时典型的出门习惯。今天黄艳芳特别想骑车,这样能有更多的时间畅想,也能拖延时间看到化验单的时间。她的心里无疑很矛盾,想知道结果又怕看化验单,所以骑车不快也不慢。脑子里有个蒙面的妖怪在手舞足蹈,阴森森的念头一个劲地往上窜。
        去医院要途经一座宽大的运河桥,每次到桥上,黄艳芳都会远望运河水的清灵灵,柳垂已经发绿叶编织成的长辫子,像年青时的她在镜子前梳妆。在风动时即舞起春之歌。过桥时,人总会有种恐惧,担心桥塌了怎么办?桥不塌过不去怎么办?过得去不慎掉到水中怎么办?所以过桥就等于漫漫人生的坎坷点,谁能成功那要努力也含有运气的成分。
        她把凤凰车支在桥边一阴凉处稍做休息,这里能看到医院金光闪闪地牌匾,真是光芒四射。她不喜欢上医院,能躲就躲。前几天来医院看望病号,害得她回到家里把手洗了又洗,衣服从里换到外,着实要去去晦气。医楼上的这种灿然金光像取人髓的盅,真不是个好东西!那也是吞人血汗钱的魔盒,具有很大的吸引力。只见患者争先恐后地询医问药,恭恭敬敬地排队交钱。黄艳芳一直打着个问号,化验和透视都真的可靠吗?医生说的有多少水份呢?黄艳芳定了定神,想好了如何问大夫情况,可得把情况摸清楚。
        凤凰车一直吱呀呀地响着,黄艳芳踢了踢车的瓦盖圈,杂音变得若有若无了。这辆坐骑可是有纪念意义,是彭国上中学时为方便买的。彭国用完了彭婳接班,等儿女上班后,轮到黄艳芳时,凤凰车已不太好骑了。推到车摊子让师傅大修时,修车师傅一看就笑着说:“这车除了轱辘不转哪都转,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不如再买辆新的。”黄艳芳说:“买菜上班都顶事。白给我辆新车我都不换。”单位里满身珠光宝气的小年青也常开玩笑:“黄姨,你腰缠万贯得赶赶时代潮流呀!买辆汽车开着多好,现在谁还认脚踏车呀!”黄艳芳也回报一句:“毛泽东的艰苦朴素可是养了好几代人呀,革命老传统不能丢。我可是老党员,古董惯了。”黄艳芳从来没有认为自己生活过于俭朴是坏事。相反地,她从骨子里很高傲,真正的有钱人都看不出有钱来,这可是一个规律性现象。心想,我家钱挣得干净着呢,这与那些耍了一辈子嘴皮子的贪官能相提并论吗?我们是谁,那可是能挣一辈子钱的实力派!正因为钱来之不易,所以过起日子来比太阳亿年如一日的东起西落还要墨守陈规、精打细算!
         “大夫,化验结果出来了吗?”黄艳芳平静地询问,内心却很烦躁,说不出来被什么东西压着心脏,饱含反抗的情绪。大夫鼻子上架着厚厚的镜片,看了看化验单,一脸麻木地说:“彭玉林是你的爱人吧?嗯,是肺癌。肿瘤长在心脏的位置不适合做切除,只能控制癌变。”哦!黄艳芳像泄了气的皮球倚在椅背上。她内心的疑惑有了初步定类,这不是个好病。但有这么严重吗?什么肺癌,什么不能手术,简直就是胡扯。这种医院会看什么病!转而又把思维往相反的方向探了探,癌症就等同于死亡呀!黄艳芳是被老公惯出来的娇气人,她抽着鼻子要嘤嘤,眼充血得赛兔瞳。大夫没正眼瞧她,皱着眉说:“这种情况很多,接受吧!服用中华宝冲剂会控制得很好,你家要是有钱,这是最好的方法。”黄艳芳再一次仔细看看单子,上面写着“恶性肿瘤”。天呀!黄艳芳的眼泪开始翻江倒海。大夫看黄艳芳上身卡丁蓝的毛外套,下身酱油黑的肥腿裤,脚下一双仿军式花格布鞋,朴素得通身找不出个富字来。大夫本着对贫困户的同情心,直白地说:“这是最终的确诊结果,到别处再看只能花些冤枉钱!”黄艳芳紧跟一句:“钱好说,只要能把病治好,花多少钱 都值!大夫,吃中华宝要多少钱才行?”大夫不自信地看着她说:“一个月二万,连用五年。”会计出身的人算数可是转的快,黄艳芳倒吸一口冷气:“一百多万的数目到哪里凑呀,家里可就攒了七八十万,彭国结婚用去了四五十万。眼下还有个彭婳,杯水车薪呀!”大夫看黄艳芳发愁,解释说:“癌症就是个花钱的病,你考虑好了,找我开药方就行。”黄艳芳脸上挂着泪又问:“就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法吗?”大夫说:“有一种新技术叫氩氦刀,但幽州做不了,你去北京试试吧。”
        黄艳芳两眼发直地离开了医院,回家是顺风,否则车子根本蹬不动。西南风轻轻地推着凤凰车东行,黄艳芳的大脑处于僵板状态,她云里雾里的使劲想,好好的人怎么会得这要命的病呢?我不信,就是不信!她用眼角的余光紧盯着过往的车辆,生怕跑偏到车轮下。她不停地反省回忆着老彭最近不舒服的原因,顶多是个感冒。癌症的首要病因是环境污染,但这说明不了什么!地球上健康的人有的是,比如我、彭婳和老彭一直吃住在一起,接触的空气、水、食品都是一样的。怎么我和女儿就很健康呢?只要改变家里经常买打折处理的商品,和低价的陈菜就会什么都好。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抗癌,而不是治癌。
        黄艳芳一下子神气十足地想开了,抬头望望三竿的大太阳,快到晌午了,温度一下升高了许多,街上穿短袖的美女一群群地,开满路旁的迎春花娇黄成蚕丝卷。路旁的菜市很热闹,黄艳芳有抗癌常识,于是挑选了最新鲜的蔬菜和海鲜,没买油炸、油腻的食物。她无心和菜贩子打价和计较秤杆,一张绿票出手了,像打水漂般地没见什么东西,于是又压上了一张红票。
        现在她满脑子都在想对策。对,外甥是北京的医生,打个电话问问。可是万一真的是……,事情也许真的很严重。黄艳芳心中一颤,难过得不敢往下想。真后悔没买手机,不然此刻能痛痛快快地和外甥倾诉。现在要赶回家打座机电话。一切不会有事,都是在做梦而已!黄艳芳给自己打了打气,稳了稳动摇烦乱的心,快手利脚地进了家门。表才十点多,离下班还早着呢,抓在手里的电话就像手榴弹,等到黄艳芳胀头晕脑地东搭一句西扯一事地把事说完后,外甥几乎肯定地说:“你别着急,幽州医院误诊的可能性不大,你们来北京再做一次全面检查,我给你联系北京军区医院,那里的氩氦力技术成熟,手术费大约一万出点头!手术效果还是不错的,有的人都治好了。”黄艳芳振奋了起来:“我说也能治好,这还差不多。大夫让买一种药物叫中华宝,一年要二十四万呢。真是天价。想吃人呀!”外甥说:“姨,这事别拖,尽快来吧!” 
        外甥的话像兴奋剂把黄艳芳催活成了春天里的花朵。她浑身来了劲头,把菜基本摘好用清水泡上,换了身可体的薄料衣裤,顺便洗了把脸,照了照镜子。眼睛有点肿,皱纹也深一道浅一汪地,具备老太太特有的气质,这样就可以了。老年人还能咋样?她带上门满面春风的骑着凤凰车慢悠悠前行,路上想通了一件事——老俩口本来就是退休返聘的,如今老彭病了,辞职!
        黄艳芳直接来到总经理的办公室,和总头说话只能言简意赅,老总听了很关心,说要看望一下彭工。黄艳芳忙摆手:“这事不能让老彭知道,再说还没有确诊,这里的大夫很肯定,但我还是不相信。我们又没有做缺德事,干嘛得这种病呢?”老总嗯地一声点点头:“好好休息,你们走了公司折手呀!但身体重要,同意你的提议。如果能回来的话,我们举双手欢迎!”黄艳芳心里热乎乎地,连谢三次退了出去。她回到办公室开始收拾东西回家,同事都关心地问:“怎么不干了呢?”黄艳芳没有说什么,就说太累了,想回家休息一段时间。老彭的事根本没有提,这又不是什么好事,不说为妙!她若无其事地说说笑笑,都是办公室里的趣话闲事,最后利用几分钟交待完了工作,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工作岗位。
        黄艳芳赶回家里已经十一点了,平时由于都上班吃饭多胡胡弄弄。黄艳芳很少做饭,通常是老彭和彭婳掌勺。女儿像极老彭,是个理家能手,黄艳芳甩手先生当惯了。但今天不同,她特想做饭。袖管一撸开始扒葱切菜。黄艳芳没有想过做的是否可口,只是努力地去做。今天的伙食很丰富,有香菇油菜、素炒三鲜、蒸螃蟹、炖平鱼还有老彭最爱吃的卤鸭。菜炖在锅里香气扑鼻,她不时地看表,快到下班时间了,黄艳芳迅速在豆浆机里加入枸杞、黑芝麻、葡萄干和昨晚泡好的一把黄豆,做一锅营养丰富的浆粥。
        彭婳带着股春风进门就说:“累死我了,不过很有成绩,我的工作提前完成了。还学了不少知识。”彭婳换了鞋钻入厨房,惊叫一声说:“哇!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妈你怎么做了一桌子的饭菜呀!咦,你怎么不说话?爸的检查结果怎样?应该没事。”黄艳芳一阵难过地调了调火苗,说:“但愿没什么!”彭婳似乎感觉到了不对,忙问:“妈,你说清楚一点,医生怎么说的?”黄艳芳抽了抽鼻子,在家人面前她总是个娇弱的花朵,低着声悲伤地吭哧着诉说经过。彭婳听了反而很镇定:“妈,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家风水好,鬼节也常烧纸钱,祖上会保佑我们的。”黄艳芳把平鱼盛出来递给女儿:“要不要叫彭国回来陪你爸去北京?”彭婳正往饭厅走,扭过头说:“不用吧,哥做的是大生意,要是请假回来,一天不知要损失多少钱?”黄艳芳为难了:“你一个女孩家家能主多大的事?出门太不方便了。”彭婳做了个鬼脸试探性地说:“不还有贾军嘛,他常在外面跑,机灵着呢!”黄艳芳呼地一下血压上升,不提贾军还好,一提更是添堵。原来一惯听话的彭婳居然找了个又丑又穷工作能累死人的焊工,这在黄艳芳心里是绝对接受不了的。这块心病像根刺一样地扎得她疼。黄艳芳正想河东狮吼,但她没敢发作,因为门响了。
       老彭每次下班都会延点,操心费神的事太多,总也处理不完似的。只见他左胳膊上搭着毛衣毛裤,空着的右手扇着风,油光光地面颊带着笑:“艳芳,看我这汗出的,还说是倒春寒,我看今天是满春热。我的脸快成烤面包了。哈哈!”老彭一向是这样和蔼幽默。他趿上拖鞋,用鼻子循着饭香来到餐厅,黄艳芳边摆筷子边应承着:“快洗手吃饭吧,今天破例让你喝点红酒,软化血管。”老彭有点疑问:“这饭是谁做的?太丰富了,有什么好事吗?”彭婳把三碗浆粥端上了桌:“妈做的呀,这可是王母娘娘下凡头一回呀!尝尝吧!”老彭抓起一只大螃蟹:“瞧这份量,花了多少银子?你头一回这么奢侈,看来真是有喜事,宣布一下让我们乐乐。”黄艳芳斟上前些日子买的干红,为了不让老彭怀疑什么,她哈哈大笑:“的确有好事,我要向你宣布一项决定,你猜猜吧?”老彭掉入了迷宫,连连摇头:“不不,请你告诉我吧,老伴!”黄艳芳给老彭夹了一块鸭翅,给彭婳夹了一只螃蟹,然后轻咳一声:“我已决定了,从今天起我们老俩口不再上班卖命,天天在家里享清福比什么都强!”老彭又开始在迷宫里转悠,他用手背贴贴黄艳芳的额头:“没有发烧呀。艳芳,你这个女强人总是冲在最前头,我可是妇唱夫随紧跟屁股后好好学习天天进步。怎么突然就打了退堂鼓?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呢。”彭婳往嘴里夹了口菜,边嚼边笑道:“爸喝酒,妈这可是明智之举,是我天天劝妈才做通的工作。”“哦?你们还搞地下工作呀?”老彭边吃着螃蟹肉边呡了口酒,“对了,我的化验单呢,我想看看,医生怎么说的,我不问就没人提呀!”“我这不正想和你说嘛!”黄艳芳把笑容摆得很自然,“医生说在肺里长了个息肉,我想让你上京问诊,小城市的水平太差,看病实在不放心,你看如何?”老彭左右望望:“单子呢,我一看就懂,上什么北京,怪麻烦的。”彭婳望了一眼母亲,又看了一眼父亲,幽默地说:“那种没用的纸张,我早当废纸抹柜盖灰了。你到垃圾筒里找吧,哈哈!”女儿的风趣一直是家里的调味品,老彭不再坚持什么:“就是要死的病也没啥,这把年纪早应该见马克思了。”黄艳芳紧缰地神经开始松弦了一些,不知是为了装戏还是真的饿了,黄艳芳吃得很多,也说了很多。比如:老将出马就是不同,头一次在锅台上显身手就旗开得胜,菜味绝啦!以后要继续上阵。再比如:彭婳工作有成绩,说不定年底就能评上主任当当。彭国的生意很不错,订单哗哗地,看来能发笔大财。这饭吃得异常热闹,彭婳不断逗父母开心,黄艳芳也一脸的春色满园开。时间可是在点着数,彭婳困倦地呵欠连天,累了倦了该眯觉了。黄艳芳催促老伴和女儿休息,碗筷自己来刷好了。这也是个例外,往日都是黄艳芳第一个休息,现在由女皇降格为奴隶,这点是她第一次心甘情愿。
       黄艳芳眼皮直打架,睡觉又会升格出很多乱乱的思想,干脆多活动活动,黄艳芳把家里的地板和炉台都擦了出来,腰酸背疼腿也发软,只好坐到椅子上歇歇。歇好了就再干。不知什么时候彭婳悄然来到黄艳芳的身边:“妈,你还是考虑一下贾军吧,他人真的很好。我和贾军一起去陪爸到北京看病,不用哥来了。”黄艳芳一股怒气又涌了上来:“那小子有什么好,你会受一辈子苦的,我家是知识分子家庭,怎么也要说个门当户对的,你傻呀!”彭婳笑笑说:“有一个深爱我的人足够,吃一辈子的苦也愿意。”黄艳芳心力交瘁到混乱状态,她明显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无心再争辩,站起身来继续干活。彭婳一把夺过母亲手里的抹布:“妈别忙了,我去上班了,晚上让贾军来帮你。”黄艳芳干咳两声灌了几口水,狠狠瞪了女儿一眼说:“你要是叫他来我就走。”彭婳还是个调皮样:“妈,你何必来真呢!就这么说定了,我走了。”黄艳芳拉了一把女儿的手:“你敢!”这时,彭婳的手机嘀哒地响起来,她没有接听而是一步窜出家门,远离了母亲的训斥。黄艳芳插上了门,大脑初步麻木,已经运转不了,朦胧的眼睛一抬,正好看到老彭起来解手,黄艳芳上去问道:“怎么不睡了,反正不上班了。”老彭眯了眯眼:“我们真的不上班了呀!这还适应不了了。”黄艳芳在洗手间洗了把脸,笑笑说:“这才是晚年生活嘛!”两人相携着去卧室休息,黄艳芳精神开始放松,加上真的困了,呼呼地不知天地何处,云水哪飘。梦里都是所想的南柯事,这一觉梦中带醒,醒中有梦。
        黄艳芳醒来时一睁眼就在想贾军要是来了可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接受这门亲吗?眼下正是用人的时候,不妨利用他一下,等老彭病好了,就让彭婳和他吹。哼,我倒要看看贾军是否有神功跨过我这座“独木桥”。主意已定,黄艳芳不动声色地热菜煨饭。彭婳拎了一大袋水果进屋,带着小心的笑喊着:“爸妈,你看谁来了,还买了这么多礼物。”黄艳芳只当没有听见,母亲的沉默让彭婳有了信心,伸手向门外一挥。穿着棕色西服的贾军手里拎着礼品盒钻进了屋,怯声声地喊着伯父伯母。其实贾军来过彭家,每次都让黄艳芳撵出去,老彭尊重女儿的选择,背后没少劝黄艳芳,可每次总是不欢的结局。这次黄艳芳态度好转,还是让贾军拘谨得很,彭婳拉着贾军上桌吃饭,贾军推说吃过了,彭婳把贾军按在椅子上,贾军马上又站了起来,请老俩口先坐。饭桌上老彭同贾军聊起了焊接知识,贾军说都是靠经验没有绝对的定数。老彭则语重言长地传授理论经验,鼓励他多学知识,学历是张纸也是面旗,有时很有用的,不能放弃学习。贾军一边把头点得像击鼓传花一边给老俩口和彭婳夹菜。彭婳让贾军吃饭,贾军的眼睛始终看着黄艳芳,就像个受审的犯人在力求守住阵地又想摸透对方。黄艳芳根本不看贾军,因为贾军的模样已经熟烂于心,这小子经常去接彭婳下班压马路,这种亲热让母女的矛盾频频发生,贾军已成为母女之间横出的一座大山。黄艳芳开始插话:“贾军,爱情不是说就能甜蜜的,你们家有房吗,你有多少存款?”贾军有些胆虚:“伯母,我父亲去世早,母亲刚退休,我下面还有弟弟。家里不富裕,但我会努力挣钱,好好过日子。”老彭接过话茬:“你俩感觉处得来就是好的起点。”贾军欠了欠身子忙说:“是是,伯父说的对。”黄艳芳反劲得狠狠睨了贾军一眼,目光充满了敌意。如此看待贾军,这般的不满意都是拔尖女人的特点。她总感觉贾军拿不出手。一米七的小个子,半脑袋的白毛,还有一嘴黄龋牙,唯一明晃晃的大眼是看不到底的黑洞,读不出什么特别的内涵,更让人记不住,气质也不是稳重魅力型的。单这外在条件比老彭就差得远,内在的更没法说。想当年,黄艳芳的眼光多么的精准,那可是钓了条大鱼,就是享福一辈子。女儿则是熊瞎子抓鱼,大鱼没抓到,擒到只王八。两个人就这么对眼吗?彭婳和贾军谈恋爱是在福州工地开始的,当时黄艳芳失策就失策在不应该让女儿下基层锻炼技术。当然,少男少女在一起产生朦胧的爱可以理解,想分手也很容易,可这两位同志奇就奇在谈了五年恋爱硬是拆不散,爱情就有这么大的魔力吗?哼!无可救药。
        饭吃得很别扭,但交流一直不断,都是彭婳在找各种话引子,引子多了自然热闹。贾军饭后包揽了所有的洗刷和收拾,包括中午没有擦完的锅台和油烟机。彭婳也在忙活着,黄艳芳则躲在卧室里休息,老彭在看热播的《幸福请你等等我》。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夜里黄艳芳失眠了,她越来越产生一种惊恐,害怕失去老彭,害怕女儿婚姻不好,害怕儿子在外吃苦受累。再有就是外甥联系的医院肯定是好,但主刀的医生水平如何呢,手术能否根除?这些都成了很重的心事,挥之不去。力求完美的黄艳芳哪里容得下一点瑕疵,她考虑得很周全,设计了一个又一个方案,想着一个又一个结局。时间在漫长中度过,怎样才能睡着已不重要,推理和狂想才最重要。她在力求走出困惑的纷扰,于是扩大了思考范围,整夜里像有个幽灵在撕扯着她,受伤的月亮撒落了一地的泪光,这种忧伤简直糟透了。无奈的月夜和天亮的迷茫让黄艳芳回忆了夫妻三十多年的点滴历程。幻灯片一个劲地回放着,一下子把她引入了海的深处。
        黄艳芳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人的一生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抚养一双儿女成才花费很多,帮抚儿女成家更得破费,这一辈子必须不停地挣钱才会觉得日子踏实。没办法,干什么都得用钱来办。难道问题就出在太会过上了吗?不对,应该不是,幽州的空气是夹着漫天毒素在浮移,幽州的水怪气味是永远说不出的谜,幽州的气温也经常是突变多样的,这都很容易让人生病。不过,黄艳芳的身体还真是好,有点小病扛扛就过去,这种体格是童年时不停劳动打下的基础。她在床上想了坏事,也想了好事。总之一晚上演了无数场电影,真是累死人了。早上六点时她躺不住了,爬起来特意到镜子前照了照,眼角皱纹明显的清晰了,眼袋也黑了不少,真是一夜黄花瘦。她蹑手蹑脚地来到女儿房间,彭婳也醒得很早,见到母亲就说:“妈,爸的病不能拖呀!我想去买票,今天就走。让贾军跟着,快去快回!”黄艳芳皱了皱眉:“你爸还在睡着呢,怎么和他说呀,这么仓促。”彭婳说:“好办,看我的好啦!现在让贾军去买三张火车票,妈你收拾一下行李,关键是带足了钱就行。”黄艳芳也着急得很,于是匆匆吃过早饭让彭婳出门买回了些旅行食品。她在家里收拾了一下行李,从皮夹里拿出一张五千元的银行卡,如果做手术就现往里充钱就行。总共两个行李包,一个包装衣服,一个包里是食品。
        黄艳芳摇醒老彭说:“贾军去买火车票了,你们今天就去北京确诊一下,彭婳也去。”老彭腾地一下坐了起来:“你们疯了,打算绑架我吗?我不去,太麻烦了。”彭婳坐在床头说:“爸,贾军这几天正好有时间,我也把工作干完了,正好插这空去北京,两三天功夫就回来了!”老彭问:“我是不是得癌了,你们都紧张兮兮的?”黄艳芳忙摇头:“不是,医生确诊不了,所以去北京看看。”老彭一听眼色暗淡了许多,嗯了一声起床了……
        是命运的特意捉弄吗,还是人生必过的那座桥,老彭确诊为肺癌并做了手术。术后恢复时间很长,要吃很多补品,医生明确说手术是成功的,但癌块长得很大,而且是三个连体肿瘤,应该说到了癌症中晚期,手术不能根除,只能延长生命期,要注意饮食。黄艳芳很紧张,为了调剂情绪,她试着让老彭吹笛子锻炼肺活量,天天在悠扬的笛声中渡过春秋,笛声是美丽的丰沛着老彭的风采。黄艳芳五音不全,也爱上了音乐,夫妻都在努力抵抗着癌症。记得医生叮嘱过黄艳芳,服用一年中华宝还是有好处,再有就是离开幽州的化工城区也有好处。这些黄艳芳都能认同。幽州的空气好像加了一勺牛奶,看什么东西总觉蒙了层奶皮似的。喝的水是通过净化的,但刷碗时水龙头里喷涌出呛鼻的消毒水味让黄艳芳直嘀咕,这种水就算是净化过了能有多好呢?她产生了去南方住的想法,儿子彭国在广州有两套房子,黄艳芳和老彭商量去儿子那里。想当初,儿媳小洁家相中了彭国的优秀才干,非要认这个上门女婿不可,主动买了上百万的婚房,婆家只掏了30万的装修费,18万的彩礼钱。儿子就算是给人家生的了,上门女婿自然是要以女方为主,所以老彭坚持不去。黄艳芳拗不过,只好作罢。彭国从南方寄来了一箱中华宝,是人托人买的,能优惠一些钱,就这也花了三十多万。儿子电话里说小洁怀孕了,黄艳芳高兴得想和小洁通通话,小洁半天也不过来接电话,好容易通上话,小洁明显在不咸不淡地敷衍着。黄艳芳感觉不对劲。儿子什么都没说,只是说过几天回家看看。
        彭国在端午节捎回来十万元钱,这让黄艳芳感觉到儿子的实力。小洁没有回来也没有句问侯电话,黄艳芳自动打电话过去,小洁甜中带刺地叫声:“妈,我有事,一会儿再打电话吧。”再也没有了音讯。有经验的她对任何细枝末节都会很敏感,周围哪怕飞过只蚊子她都会竖起汗毛瞪着眼看个究竟。黄艳芳直截了当地问儿子:“是不是闹别扭了?”彭国表情不无异样的说:“没事。”然后怎么问也问不出个黑白。黄艳芳明白了,一定是钱上出了问题。老彭得病儿子出了这么多钱,亲家肯定觉得女儿成了白送的。这不是让儿子做难嘛!黄艳芳想让儿子把钱都拿回去,但彭国一直说是妈多想了,小两口日子过得好着呢!黄艳芳知道儿子身不由已了,有家的男人都要平衡妈和老婆的关系。老彭很高兴儿子回来,亲自下厨房做这做那的,过年似地热热闹闹。三天后,彭国匆忙离去。
        中华宝的盒子很轻,但掂在手里出奇的沉,这不是金钱的份量,而是老彭的份量。黄艳芳仔细地看完了说明书,就把所有的证据消灭在家门外,蒜肉白的药袋和灰乎乎的粉末都改头换面的叫作营养品。温水是用滚开的娃哈哈纯净水凉制而成的,杀菌和温度都很合乎标准,黄艳芳小心翼翼地冲开药粉,端给老彭服用,老彭正在电脑前拼杀,接过来一饮而尽,杯子底留下了一小撮黑,黄艳芳再一次精心地化开渣末,老彭笑说:“你真是节约呀!”黄艳芳顺着竿往上爬:“对呀,劳动人民的本色嘛。”
        黄艳芳一直封锁着癌症消息,不让同事朋友来看望老彭,一切生活都如往常一样自然。但她心里闷得慌,怎么也解劝不了。黄艳芳又折腾了一夜,她简直怀疑自己得了抑郁症。这回主要是愁女儿的前途,在黄艳芳的骨子里认为,干部比工人好百倍,大学生比高中生强万倍。她不是没有为女儿的婚事着想,给女儿物色了好几位大学生,女儿就是不见也不谈。吃了铁碇子一样非要爱贾军。唉!贾军去了趟北京,更和彭婳粘乎成一团,老彭手术住院期间,贾军真成了半个儿,跑前跑后,喂饭端水,洗衣陪床,彻底拢住了未来岳父的心。彭婳在外甥家住着,千方百计地动员表哥全家多劝劝母亲。外甥家对贾军印象蛮好,电话对黄艳芳说:“贾军这样孝顺的男人到哪里找去呀!彭婳眼光挺好的。什么样人什么待,什么客人什么菜。要尊重女儿的心上人,更应该尊重女儿的选择。”黄艳芳被堵到了南墙根,所有的人似乎都在反对她。走在大街上遇到熟人,都会问彭婳什么时候结婚,想随份子吃喜酒。黄艳芳一准会滔滔不绝地说贾军在高攀,街坊老太太反过来都说黄艳芳不对,贾军可是个根红苗正的好孩子,就是对不上丈母娘的眼罢了。这难道真的是自己的错吗?黄艳芳躺在床上找了一夜的答案。月亮星星在陪伴着她一起眨眼睛,夜天的那种亮总是温润柔和的,也是持之以恒的。黄艳芳的思想能永远这样吗?改变再改变,变到了斗转星移,变到了太阳高挂。黄艳芳出奇地头痛,一大早彭婳陪着头昏眼花的母亲去了医院,黄艳芳又像刀俎上的肉花样翻新地被宰割了一遍,最后医生说是糖尿病。黄艳芳又不信了,自己从不吃甜,怎么会得这种病?医生回答很明确:焦虑也能得糖尿病。黄艳芳心想,我死了就对了,老彭死后我就死不是正好吗?彭婳按药方抓了一袋子的药,黄艳芳直摇头说:“我不吃药,现在我就想去死。”彭婳一听就急了:“妈你别这样,我多难过呀,你就是太操心,太小心眼,什么都看不开,只要精神放松,一切都会好,吃药是暂时的,病好了就不吃了。”黄艳芳说:“你当我是傻子呀,糖尿病没个好!”彭婳眼泪流了下来,黄艳芳不想让女儿难过,就笑笑说:“死那么容易吗?放心吧,你妈命大着呢!”
        彭国对母亲的病也非常重视,电话道:“爸的病就这样了,你的病也要抓紧治疗,必须要治,我们需要健康的父母。”黄艳芳不以为然的说:“看病得花钱,家里能负担得起吗?彭婳找了个穷光蛋,结婚置房不都得要钱吗?”彭婳正坐在一旁十字绣,当即接过话说不用妈的钱,没钱就穷着过。彭国底气十足:“放心吧,有我呢!”黄艳芳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彭婳端上水让妈喝下药去。老彭自然也很关心黄艳芳的病,他一直在说:“你紧张什么,天塌了有高个的顶着,谁家都是这样过。有一天我要是去了天堂,我也会常来陪你,我永远不离开你!”黄艳芳忙不让老彭说下去了,她说:“看你说的,怎么突然说到这上来了呢,以后不准开这种玩笑了。我俩会长寿的。”老彭话里话外地劝着黄艳芳要想开了,可越说越让她想不开,她这辈子实在太幸福了,这么好的男人还有第二个吗?她太舍不得老彭,所以让老彭服用昂贵的中华宝,每次都是她亲自来服侍。
        彭婳二十八周岁了,双方亲家会面商量儿女的婚事,贾军买上了一套二居室的二手房,凑合着够住的条件。黄艳芳拿出二十万给女儿做嫁妆。彭婳说打算旅行结婚,专门去五台山、普陀山和灵隐寺,要一步一磕头地为父母健康长寿烧香许愿。黄艳芳知道糖尿病不能远游,否则周游世界拜祖求佛是多浪漫的事啊!女儿说的对,让佛祖显显神灵,她叮嘱要多烧几炷高香,多给香火钱。彭婳求回来了一串念珠,这是得道高僧净圆大师念了符咒的。开了光的念珠共16颗,黄艳芳郑重地用布把珠子擦得锃亮,颗颗都是她的祝愿,包括对儿女一生幸福的期盼。
        彭婳嫁了,这是高兴的事,但黄艳芳还是被闪了一下。她住在偌大的房子里感到空落落的,老彭看出了她的心思,打趣说:“艳芳呀,我们又变成了新婚时的两人世界了,这叫爱的轮回。”黄艳芳笑了,心想下辈子再做夫妻才好呢,那种轮回是转世回生的爱。她有了新的计划,开始调整二人世界的生活模式。糖尿病和癌症的饮食大有区别,她决定一天做六顿饭,老彭三顿,她三顿。还特意买了山菊、野菇、灵芝、蝎子、冬虫夏草等,配上平时的鸡鸭鱼肉蛋奶和瓜果梨桃,按照菜谱做。成天研究吃的她,怎么做好,为什么这样好?说的一套套的,俨然成了河北卫视的《家政女皇》节目,比方琼还方琼。老彭劝说:“你别这样,我这病也没事。”但黄艳芳听不进去,又求来个偏方,说是婆婆丁的叶子拌凉菜很管用,婆婆丁学名叫蒲公英,她不认识这种植物,就约上个伴,骑着凤凰车满野地里找,挖菜时蹲蹲起起,头晕腿也累,毒太阳把她晒成另一种颜色,她全然不顾地挖了一满麻袋回来,摘干净焯熟了冻冰柜里,够吃半年的。过不久又听说花生的根须煮水喝比较好,她又求爷爷告奶奶,去三十里地外的农村田地里讨要来,洗干净晒干,当茶一样沏水喝。有人说吃海参好,黄艳芳特意从海鲜市场花高价订购最新鲜的活海参。那东西,黑黢黢的还长着刺,挺吓人。用水发泡一下变得大大的,用剪刀剖开肚皮,清理干净内脏和污垢,再用刀切。切好的海参肉厚厚的,用手一按有胶皮的弹性,做成蒜蓉浇汁海参,送到老彭的嘴边……只要哪里有偏方,黄艳芳都要刨根问底询问医生。凡是有营养益健康的天然食品,黄艳芳一准是先行者,变着花样调理配餐,老彭任由她摆布,真默契!
         甲午年的金秋时节,全球波及的经济危机让很多人一夜之间从富翁变贫民,彭国没有跨过生意场上的“低谷桥”,生意低迷到了抵押房产的份上。眼见小洁要临产了,黄艳芳算了算手头的老本,寄过去二十万。彭国电话说:“老丈人也给了钱,生活无忧,我努力返点儿,生意会好起来的。小洁产前检查正常。”小洁这回嘴甜了,说要回幽州坐月子,还想把孩子长期放在奶奶家里带。黄艳芳深感担子重。平时小洁没有主动给幽州打过一通电话,这是用着老人了就使劲往上贴,不是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就是不一样。小洁来过幽州,根本什么活都不干的主,作派很像大小姐,这样的媳妇能指望啥!想靠儿子养老等于羊入虎口,无论如何是靠不住的,儿子是别人家的人呀!反过来女儿就越来越可心了,贾军常来干活,问寒问暖地,彭婳更是没的说。这让黄艳芳感到了还是身边女儿好。老话说:有儿子名好,有女儿命好。真理!
         现在老彭不出去锻炼,这是伤脑筋的事。彭婳提议:“爸,你和妈去跳舞吧,听妈说你年青时的交际舞跳得很好,你们老俩口办个月票,定点锻炼如何!”黄艳芳非常赞成:“对对对,我正想学学呢,一辈子不会跳舞哪行,我们去玩玩。”老彭笑着说:“现在都忘得差不多了呀!”“那怕什么,学过的一拣就起来,我们今天就去跳。”黄艳芳说着迅速去做饭,好赶上个整场。
        舞场上绵绵的情歌和强烈的鼓点,震得她热血沸腾,有节奏的舞步下涌动着多么强烈的爱。黄艳芳缓缓走向舞池中央,试着把左手搭在老彭的肩头,突然她摸到一个圆圆的大疙瘩,她的心进入冰点,一个趔趄踩在老彭的脚上……此刻黄艳芳像只惊弓之鸟。老彭忙解释说:“你千万别大惊小怪,这瘤子我去问了,又圆又软是良性的粉瘤,我命大着呢,这个坎不算什么,我肯定死不了。”黄艳芳分不清是真是假,但老彭的乐观让她无比温暖,有这样的心态什么都不怕!是的,黄艳芳的心情由阴转晴。她在舞池里搂着老彭,蹦嚓嚓蹦嚓嚓地跳了个满场。
        黄艳芳算算日子,该到癌症复查的时候了,她手里紧紧地攥着佛念珠,不离身地让它不停地转动,每个佛珠她都使劲捏一捏,仿佛这就是肿瘤,捏死了老彭就能长命百岁。黄艳芳本来是不信迷信的,但是这回她信,因为这是求来的宝物。她不停地祈祷着,像一个虔诚的尼姑。
        癌症总是要面对的,他们一步一步地走向医院,那运河水一片清灵灵,桥上人来车往,好个热闹。老彭边走边说:“都说人死不能复生,但是人终究是要死的,家家都是悲欢离合,你想开些。如果我走在你前面,你要活得更好!” 黄艳芳最不愿听这话,心一下子绞成了麻花辫。
        老彭继续说:“孩子将来出生就叫彭佳禾,上好佳的佳,最佳的苗子是禾,家合万事兴。家合了,就能度过难关。这孩子是个吉祥物,他一出生我就痊愈了。不信你看!”
        手指的方向是远方的一片云朵,活像一尊佛,黄艳芳手里的佛念珠越来越温暖,如春天的阳光。天空下起了太阳雨,桥下水面上滴答地泛起层层涟漪,形成了一个未知数。未知的雨花旋转成一圈套一圈的花裙子,那是一步接一步的鼓点,碎化成过桥的脚步……
详细战芳简介

【作家简介】战芳,女,河北省沧州市人。沧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兼任《燕京文学》编辑。曾用笔名:香宝、雪影、千禧。本人自小喜好文学。曾著有诗歌、小说、散文、报告文学、歌词等近百万字。发表作品散见于:《辽宁青年》《金山》《无名文学》《绿地》《散文世界》《沧州晚报》《沧州日报》《环渤海作家》《商城》《华北石油报》《河北工人报》《九河视界》《济阳文艺》《羊城晚报》等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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