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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扬的白洋淀
作者: 袁学骏   来源:京津冀文化网   发布时间:2016-9-8 15:11:26

        白洋淀,是个令人神往的水乡,那里有抗日雁翎队的故事,也有新拍《小兵张嘎》的足迹。白洋淀,是一个青春的世界,那里有成片的芦苇、荷花,是孕育了孙犁名作《荷花淀》的地方。没有想到,这里也是笙管悠扬的水上世界。那是今年5月下旬,我和河北民俗摄影协会的朋友们应邀来到了冀中腹地安新县,进入淀区的圈头乡。

        远望这里是一片片绿色的芦苇荡。芦苇在初夏的风中起起伏伏,像在一齐鞠躬迎迓着我们。清亮亮的淀水在下边缓缓地流,嫩绿的荷叶刚刚出水,有的还只是一个尖尖角。鸭子们成群地游弋着,不时地扎下头去吞食小鱼小虾,高兴地呱呱直叫。这便是鱼米之乡、苇荷之乡,似乎比前人描写的淀中情景还漂亮。有了水,就有了灵性,百里大淀的生命和欢乐都源于水的灵性。想不到这个水乡小岛圈头正热热闹闹过庙会。大街上男女老少川流不息,两旁的布棚货物琳琅满目,各种似乎耳熟的流行音乐和民歌,掺杂着人们的交谈欢笑,是一种嘈杂,也是一种繁华,是延续几百年的水上庙会风情。现在,不少民间庙会越过越小,甚至有庙无会,或者有会无庙了,但这里既有会又有庙,庙大会大,日上万人,成为水乡人一年一度的盛大节日。圈头处于安新东南,连绵五个行政村,有一万余人。年轻个高的乡党委书记张立锦告诉我们,举办庙会的地方,是桥头村两委班子投资二百多万,硬硬地在水上垫出来的一道新街,在这里举行庙会活动,比在村内宽阔方便多了。
        个儿不高的张国振给我们当向导。这位退休老干部就是圈头人,对家乡的情况了如指掌。他说,这里每年四月十九至二十一日的药王庙会是从明朝开始的。原来大庙在任丘,也就是古代的鄚州,敬祀的主神是扁鹊,原名秦越人。扁鹊是春秋时代鄚州人,医道精湛,被人们称为神医。他从这里走出去,游历四方,最后到秦国当了太医,不久名声雀起,遭到其他太医的嫉妒,便被暗杀了,使他身首异处。现在的河北邢台内丘县有个神头村,村边就有一座古老的扁鹊庙,据说这里埋葬的只是扁鹊的人头。由于扁鹊曾经在这一带行医,妙手回春,起死回生,人们十分怀念他。听说他被杀了,便派人去偷回他的头来埋下,又建成了鹊山祠。他老家鄚州人更怀念他,当然也建立了扁鹊庙,每年在春夏之交隆重地祭祀他。后来到明英宗正统年间,任丘的扁鹊庙失火烧毁了。白洋淀人为了祭祀方便,便在圈头村建立了扁鹊庙,一年一度地举办庙会,于是圈头名声远扬,成为白洋淀里的一个文化亮点。我们在大街上边走边看边说,来到一个路口时,张国振说你们先转转,我去大庙里看看,又告诉去时行走的路线。我在挤挤撞撞中转完了这条街,又看了一会儿河北梆子戏《陈三两》,便按国振说的往东走。看得出,这条弯弯曲曲的小街一直紧临水畔,从一些胡同口可以看到水波和苇丛。房舍和院落都不太大,有点惜土如金,所以桥头村才垫河造街。
        终于顺着人流走到了扁鹊庙前,见张国振已经在门口迎着。上方横悬着一个深红的横幅,上绣着“音乐圣会”四个大字,两头是二龙戏珠。庙门上方有一块扁额,刻着“圈头音乐盛会”,再上方小一点的字是“圈头狮子会”,可见这里有音乐会,也有舞狮子的风俗。两侧门框上贴着:“寿世良方袪邪扶正,回春妙术固本清源。”一左一右还有一对古老的石狮为大庙把门。此时,听见院里音乐声起,见院内木棚下的长桌两侧坐着老老少少,他们在捧着笙、管吹奏,左侧有人操着锣鼓,在和着笙管的节奏有板有眼地敲着。我和游人们走进去,他们全然不顾,一心一意地进行着艺术表演。张国振问我懂不懂音乐,我说不懂,但很喜欢。他便介绍说,这里的音乐会,现在正式称为冀中音乐会。从明朝流传下来的曲子有40首,代代传承了四五百年,但每首都原汁原味,很好地保持了明代音乐特点。又说这里的《醉太平》与北京智化寺的《醉太平》是同名同曲,旋律基本一致,还有《金字经》、《喊动山》、《五圣佛》、《铺谭咒》等也属于同名同曲。我问这是怎么回事,他说智化寺音乐是明英宗时从宫廷传出来的,我们圈头的曲子便是那时的音乐遗存。但这里也有自己独特的曲牌,比如《落道歌》、《梅花引》、《湘半月》等8首便是。
         无论是明代宫廷来的,还是古时民间自创的,乐曲都有典雅平和、庄重严肃、舒缓平稳的特点。张国振说,每次表演需要20人以上,人太少了当然也行,但太单薄,气势不足。他们用的乐器均为“bE”调,曲子分为大曲小曲。其中有小塌曲14首,普遍乐曲短小、曲调低沉;小尖曲10首,乐曲短小,曲调较高,一般演奏2—6分钟。小大曲13首,不太长但比前两类长,其中又分两类,一类是《柳黄烟》、《五四牌》等牌类,还有《大走马》、《陶军令》、《张公赶子》、《妻上夫坟》等,大概是民歌基础上衍化的作品,一般演奏6—12分钟。这里有大曲《关公挑袍》、《铺谭咒》和《泣颜回》3首,下挂4首小大曲,就是《扑头鹅》、《甘州歌》、《下山虎》、《金字经》,每次演奏长达20—40分钟。所有乐曲在节牌类型上分为五种,即散板、倒板、节子板、慢流水板和快流水板。张国振说这些乐曲,除了在庙会期间表演,也在大年三十、正月初一和元霄节表演,过白事时可以去,但办喜事从不出场。这是音乐会几百年来的老规矩,至今没有破过例。为什么呢?我想这是演奏者心中的信仰在起作用,认为自己的音乐是神圣的,祭神祭祖祭英灵的,不是为庆贺而用的。这倒是圈头音乐功用上的一个特点。曲子中虽然有的比较欢快,但大多庄严有余,特别是《泣颜回》,追忆两千多年孔子的大弟子颜回早亡,格调沉重沧凉,只能适合于祭奠之用。所以这里的音乐,是把人和神、人和祖灵连结在一起的特定之物。
        我指着一个吹管的老人问,他叫什么名字?多大岁数了?张国振告诉我,他叫夏傻四,今年74岁了,他从小就学习吹管,已经是乐队里吹奏的骨干之一。又说到已经去世的夏春一,从十二三岁开始学习打鼓。有一年我们音乐会参加鄚州庙会,他头上梳着两个小立辫,但个头还没有鼓高,就在椅子上放个小凳,让他这样坐下打鼓。吹奏者多是中老年,唯有打鼓的是个小孩,又小打得又好,人们便从船上船下一起朝这里挤,有的把船都挤坏了。从此他就在这一带知名度很高。已经去世的夏喜章,小时为了向夏九基学习音乐,他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九基曾经远到任丘枣林庄的湾子捕鱼下箔,喜章便趁到那里去下卡,目的就是为了每天晚上跟九基学曲谱、练吹奏。喜章终于学会了全套曲子,成为音乐会的名角之一。他教的徒弟陈小花、夏有余、夏老肥、夏傻四、夏傻昌等,都熟悉全套曲子,也带了新徒弟。他们都不懂曲谱,几乎全靠口耳相传,很不容易呀。说到这里,我看到夏傻四一侧坐着一个吹管的小女孩,便走过去问:“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小女孩暂时停下说:“我九岁了,叫夏思瑶。”又问她上学没有,学会了多少曲子,她说上二年级,学会二十多首了。这便是圈头音乐会中最小的一个后起之秀。我又问张国振,陈小花、夏老肥呢?他说,他们正在中央音乐学院讲课呢,明天张伯瑜教授和一批学生就来了。中央音乐学院的张伯瑜教授带着学生常来这里学习,还有中国艺术研究院的项阳先生,都和我们成了朋友。于是我想到,卑贱者最聪明,民间艺人已经登上了大雅之堂,他们的艺术也就有了新的传播渠道,甚至可以向外国传播的。
        张国振叹息着说,圈头音乐几百年传下来困难重重。抗日战争时期,日本鬼子在白洋淀实行五一大扫荡,环境十分残酷,音乐会活动被迫停止。那些乐器怎么办呢,由夏恭和父子冒着生命危险把它们藏了起来,但还是被搜出来了。不知怎的,鬼子们只把一些衣物拿走了,乐器一个也没有要,人们便说这是药王保佑的结果。上世纪五十年代,夏恭和、梁树高在音乐会管事,对学员十分关心。有一年年底,夏有余、郝大乱两人去任丘修笙,当时河冰开始融化,船也不能行走,到晚上九点还没有回来。夏恭和他们就打着灯笼在河边等候,一直等他们安然回还才一起回村休息。这件事在音乐会中影响很大, 大家像一家人一样互相关照,形成了一个很好的艺术团体。“文革”中,音乐会受到了“破四旧、立四新”的冲击,上面只许他们演奏《大海航行靠舵手》和毛主席语录歌,使传统曲谱的传授受到了影响。1974年白洋淀大桥落成时,县革委邀请圈头音乐会去演奏助兴,才算是公开出现了一次。改革开放后,音乐会活动渐渐恢复起来,但是一些器材已经损坏,服装也不行了。在县里工作的张国振等人便自愿出资购买锣鼓和笙管,使这支队伍的装备又完善起来。
        我便称赞国振是个有识之士,是个大善人。国振笑一笑,指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男孩手中的笙说,这一个就需要五六百元。又指着傻四的管说,那一个小管竟然贵到一千元,但我们还是制备齐全了。我又说,你为自己老家出点力,药王会感激你保佑你的。说完我们都大笑了。国振又自豪地说:“古时候,连皇上都支持我们音乐会,我支持更是应该的,谁让我是从小听着音乐长大的呢?”我便问什么皇上支持过你们,他说是在清朝乾隆十三(1748)年,乾隆皇帝陪着皇太后去山东曲阜祭孔路过这里,在白洋淀上进行了一次水围,从此建造了圈头行宫。五年后,乾隆去清西陵扫墓之后,又陪着母亲来白洋淀观看水围,又住在圈头,听了音乐会的演奏很高兴,便御赐飞龙旗、飞虎旗和雕龙红蜡,现在还保存飞虎旗一面,雕龙红蜡四支。于是我说,其实自古以来,我们的民间艺术、庙会和各种节日,往往都是官方支持,甚至是宫廷支持下才发展起来的。张国振便说,要靠上下两头,两头都有积极性、都重视,什么也不会失传的。我点点头说,你总结得很好,这里的书记张立锦就是一个重要的支持者,还把省里的摄影家们请来拍片,准备搞一个圈头风情展览,是很有文化眼光的。你们音乐会已经是省级、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了,说明全国都很重视。张国振便说,一定继续努力,把项目保护好。
        趁着音乐声暂停,是吹奏者要休息一下,我们便走进了药王殿。见扁鹊塑像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头上戴着冠冕,像一个古代帝王,但他是人们心目中的医药之王,已经被北方民间供奉了2500多年。他生前拯救过多少生命,解除过多少人的痛苦,我们无法知道,他身后又呵护着多少代人,给了人们多少精神的鼓舞和心理的保障,更是无法估算了。信仰,这个奇怪的东西,可以让人死,也可以让人生,可以让人愁,也可以让人乐。扁鹊便这个不朽的偶像,人们一直供奉他,信仰他、甚至是信赖他。一个人去世之后能被成千上万的人去顶礼膜拜,这便是一种价值吧。左边一个偏殿里,供奉着魏晋名医王叔和、唐代孙真人孙思邈、南宋药物学家雷太乙等,墙上还有这样一行隶字:“道通天地术通圣。”右手一侧的偏殿中,供奉的是西汉名医淳于意、三国医圣华佗、魏晋皇甫谧和东晋葛稚川。墙上方也有一行“儒中隐逸医中真”。原来这是一副对联,分别贴在两殿中。这些名医生前为人们造福,死后留下了自己的著作和事迹,个个都有一连串的传说故事。我想,如果一个民族,只崇拜英勇善战的将军,崇拜写写画画的文人,而不崇拜解除百姓病苦、保护群众健康的医学家们,那么这个民族的性格是不完善的。这里的每一个药王塑像旁都有牌子,上面写着他们的姓名和生平事迹。这比别的县做得好,防止药王太多人们记不清。我便赶紧把它们抄了下来,成为我到圈头来的又一大收获。音乐声又骤然响起,我便向扁鹊深深地鞠了一躬,心里说,你若有灵,就要好好保护他们的音乐会吧。
        典雅悠扬的音乐声,一直在我耳边萦绕,返回的路上仍然在响,回到石家庄还是余音嬝嬝。悠扬的圈头,悠扬的白洋淀,你的面容青春靓丽,你的声音会与世长存、传遍四方!
 
 
 
详细袁学骏简介

【作家简介】  袁学骏,男,1945年12月出生于河北晋州。中共党员,大专文化。职称为一级作家,享受国务院特贴专家。河北省民俗文化协会会长、河北省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河北省散文学会副会长,辽宁大学民俗研究中心兼职研究员,河北科技大学艺术学院、石家庄铁道大学人文学院、石家庄铁路职业学院和石家庄学院文学与传媒学院等校客座(兼职)教授。

1973年在《天津文艺》发表诗歌处女作《风雪打井》。曾从事多种文艺创作和编辑辅导工作,发表各种作品和评论文章480余篇,146万余字。先后出版长篇通俗小说《金镖记》(50万字,与人合作)、文学理论集《石门文谭》(29万字)和《与时文存》(25万余字)、散文集《西柏坡凝思》(18万字),文化理论集《大文化对话》(20万字,与人合作)、《耿村民间文学论稿》(18万字)、《耿村民间文化大观》(455万字)、《民间文艺论集》(30万字),编辑《七夕文化论文集》(22万字),《七夕文化论集》(20万字)。亦为《太行文学》杂志创办者,也曾主编《女子文学》;先后主编、责编文学、民间文学、文艺理论书籍69部,总量达2600万字以上。他在为人作嫁和个人创作、文学和民间文学中多重“两栖”。在中国民间文艺学、故事学和民俗学上多有建树。首先是1987年春天以来对藁城耿村“民间故事村”的文化发掘、编辑、研究,和这里的父老乡亲结下了深情厚谊。现在耿村已是国际文化交流上的一个窗口,被称为“世界第一”(台湾金荣华语),2006年成为第一批国家级非遗保护项目。其《论稿》一书被称为“杰作”(乌丙安语,见1990年3月河北日报、1991年1月文汇报),在一定意义上可与费孝通的江村调查相媲美(刘守华语,见1990年12月民间文艺家报)。他与人合作主编的《耿村民间文化大观》(455万字,三卷),被称为“世界之最”(刘铁梁语)。他本人则被称为“我国新一代杰出的民间文艺理论家”(乌丙安语,1991年1月文汇报)。其次,他长期进行中国故事类型的研究。在钟敬文、乌丙安、刘魁立等著名学者的指导鼓励下完成了14万字的《中国民间故事基本类型提纲》,提出了认为更适合于中国国情的“主题分类法”,被称为“袁氏版本”(见《民间文艺论集》序言)。第三,2002年以来大胆地策划、组织了省会七月七爱情节(冯骥才、乌丙安、刘铁梁等为之题词,2006年转为河北省七夕情侣节),2003年开始又搞起了清明、端午、重阳等传统节日的理论研讨和恢复活动。第四,从2005年开始组织进行了河北省百城新风大调研活动,受到著名学者陶立璠等人的鼓励和辅导,先后动员一千余人长期进行基层调研,获得资料450余万字,已经编辑《河北城市新风百种》(约110万字,河北人民出版社公开出版)。该书于2011年3月举行了首发式。
袁学骏先后获得省以上奖励30多项。其中全国性奖励有:1988年10月荣获文化部、国家民委等单位颁发的全国艺术科学国家重点研究项目文艺集成志书编纂先进工作者称号和先进集体成员奖励,1991年7月又获中国民间文学集成编纂先进工作者称号;2000年以《贾大山小说论》获中国文联首届文艺评论奖三等奖,获得全国文艺集成志书成果三等奖。2001年11月,以《耿村民间文学论稿》、2004年以《民间文艺论集》、2009年10月以《耿村一千零一夜》3次获得全国民间文艺最高奖“山花奖”。2007年以散文《天下第一坡》获全国古田杯革命题材诗文一等奖,《西柏坡凝思》一书于2009年获全国文学艺术精品一等奖。先后6次获得中国北方民间文学奖一等奖,1次获得省五个一工程奖,6次获得河北文艺振兴奖,并曾获得华北文艺理论二等奖等。其河北省七夕情侣节获得中华文化促进会颁发的“节庆中华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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