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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嫂
作者: 刘向梅   来源:京津冀文化网   发布时间:2016-9-30 21:13:20

        二嫂,长的不难看,脸白,头发黑,大眼睛,双眼皮,身材也不错,唯一不足之处就是她的脑袋有点歪,因此她看人的时候总是头有点偏着,不过不熟悉她的人看不出这个“缺点”。其实,这个缺点丝毫不影响她的日常生活,还有她的美丽,勤快,善良和心灵手巧。

        二嫂不是外人,她是我们家的邻居,也是看着我长大的一个嫂子。说是嫂子,实际上比我妈岁数都大,这就是“乡亲辈,瞎胡论”的来头。我妈我爸是“人不大,长在辈上”。在乡村里这样的辈份太平常了。往往很多六七十岁的老人管几岁的孩子叫姑叫叔呢。这都不新鲜。
        从我记事起,二嫂的男人就瘫在炕上,常年在炕头上,不是坐着就是躺着,有时纳鞋底,有时吹笛子,有时也拉二胡。二哥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脸色蜡黄,不仅脸,还有手、胳膊和脚,是那种不见天日的“白里透黄”。二哥很少开怀大笑,顶多咧开嘴角,笑一笑,两道眉毛微微上翘,就是笑了。二哥心灵手巧,他吹着笛子的声音和拉二胡的声音很好听。我那时小,听不出他吹的什么,拉的什么,只是觉得好听。二哥表情很投入,每当他吹笛子的时候,或者拉二胡的时候,我就忘记了他是个病人,或者说是个“瘫子”。

        二嫂总是管二哥叫“瘫子”,而且叫的特别响亮,干脆,好像那称呼就是她的专利。她总是这样跟我娘说,早晨给瘫子煮了一个鸡蛋,熬了点小米粥;或者,家走,看看我们瘫子去。
        我开始去她家玩的时候,常常想,二哥为什么天天躺在炕上呀?他这样天天在屋里躺着,不出去,多憋闷呀?后来,我看到二嫂把二哥从屋里背出来晒太阳才知道二哥也出来的。二嫂背着二哥的样子就像背着一个孩子,连说带逗的。她只几步就走到了外边,然后放到一个躺椅上,晒一会儿,再背进去。有次,我还看到二哥没用二嫂背,而是自己从屋里“蹭”出来,那样“蹭”着走太难受了。因为二哥的两腿没有知觉,所以他每往前蹭一下,就要两手撑住地面,然后拖着下身往前移动。这是他自己要求这样的,不是二嫂不管。他往外“蹭”的时候,二嫂就忙着往外倒腾他的东西,躺椅,褥子,被子,枕头等。二嫂一边往外拿着一边还跟二哥唠叨着话,瘫子,慢点昂,别着急。瘫子还是多出来晒晒好吧?看你脸色都成了药罐子色了。二哥有时笑,有时不理她。有一次,我看到二哥一边蹭着,还一边拿着一个半导体,跟着往前挪。我就马上帮他把半导体拿到了躺椅旁边。他就朝我笑笑,跟二嫂夸我说我真懂事。
        二哥的屋里有一个双杠,那是二嫂找木匠给二哥订做的。原来,她是想让二哥借助双杠锻炼手臂和胳膊。她说下边不管事了,就锻炼上边。二哥练习双杠的时候很吃力,需要二嫂帮忙,二嫂要把他抱到跟前,然后扶着他的胳膊,手,握住双杠两边,再慢慢托住他的下身帮助他支撑着身子。
        二嫂心灵手巧在村里有了名,她不但能裁能剪还能做。我常常看到邻居婶子大娘的来找二嫂剪鞋样,裁衣服,做嫁妆被。
        我常常看到二哥坐在炕头上纳鞋底,插花鞋。二哥做活时很像个女人。头歪着,眼睛瞅着,柔软的手指拿着针线穿来穿去。这个时候,二嫂就坐在他旁边,也在纳鞋底,二嫂一边纳着鞋底一边跟二哥说着闲话,张家长李家短,陈谷子烂芝麻的想起什么说什么。总之,二嫂拿着二哥当正常男人一样和他交流着说笑着,丝毫没有因为他是个“瘫子”而歧视他冷落他。
        二哥吃饭总是在他住的屋子里,有时放旁边窗台上,有时放一小桌上。有时二嫂过来陪他吃,有时让他一人吃。二嫂有公公婆婆小姑子,还有自己的两个女儿,也是一大家子人,每天要做很多活,还要去生产队里挣工分。但是不管干什么,她都忘不了“瘫”在炕上的二哥。去生产队里干活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进屋问问二哥有什么事没有。二哥说没事,她才放心的去做饭。
        因为二哥是个“瘫子”,二嫂从来不住娘家。
        我长到十来岁时,母亲才告诉我说,二哥并非是个“瘫子”,他原来是个很健康的男人。什么活都干的了,而且爱说爱笑爱打闹。谁知在他30岁那年忽然得了重感冒,老不好。后来就抽了“骨髓”,自从抽了“骨髓”之后二哥就瘫了,再也站不起来了。那时二嫂最小的女儿才刚过了满月。我还不满三岁。 因此,在我的记忆中,二哥就是个“瘫子”,他不会走路。直到母亲跟我反复说了几次并且举例说二哥那时还帮助我家盖过厢房呢,我才相信二哥是因病才变成“瘫子”的。
         你二嫂是个好人,心眼好啊。母亲经常这样跟我念叨。你二哥瘫那年她不到三十,模样也不寒颤,如果心眼狠的就扔下不管了,再找个主。可是你二嫂不但不这样想,还把你二哥照顾的很好。吃喝不难为他,什么事都跟他商量,还教给他纳鞋底,插花鞋,给他买笛子二胡。这才是真夫妻呢。
        二哥病逝于1985年,那是个冬天,我睡的正香,就听到有人在急促的敲我家的门窗,在喊我的爸妈。我听出是二嫂的声音,声音又急又切,似乎还带着悲声。等到天亮了我才听母亲说,你二哥死了。你没听见你二嫂半夜里敲咱家的门?我当时愣住了,二哥死了?就是说,以后我再到他家去串门就不会再看到他了吗?我真的不相信,可是又不得不相信。
        出殡那天我看到二嫂哭的死去活来,拍打着棺木,叫着二哥的名字,说她舍不得他走,她说愿意伺候他到老,两个人一块走。二嫂说,湘军呀,我伺候了你15年也没有伺候够哇……
        那是我听二嫂第一次叫二哥的名字。
        二哥死后,二嫂难过了好长时间。一提起二哥来她就满眼含泪,撩起衣襟擦着。然后说,婶子,虽说他瘫着,什么都干不了,我还得伺候着他。可是总比没有这个人强,起码两个孩子有个爸爸,我有了什么事什么话就可以跟他唠叨唠叨。现在他走了,我望望他那个炕头就空得慌,就想他就这样走了吗?永远也回不来了吗?
       任凭我娘怎么说,劝,二嫂的眼泪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落着、落着。
       后来,过了几年,二嫂的眼泪就不那么多了。但是她更累了。公公脑血栓,婆婆半身不遂,两个小姑子前后出娉,还有自己的两个孩子上学,出嫁,很快,二嫂老了许多。她的黑头发变白了,脸上也出现了皱纹,头越发显得偏了,只是眼睛还那么精神,身体还那么强壮。用她的话说,一长就是操心受累的命,弱了行吗?
        二嫂当上姥姥的那年已经60了。背有驼了,那时我已经结婚了。我回娘家的时候常常看见她背着外孙子在当街玩,她一看见我回来就说,姑太太家来了?我就说,家来了。然后她就会告诉我娘在家不在家,不在家去了哪块地干活。有时也说,上我们院呆会来吧,等着她们一会儿就回来了。
        有时我就跟着二嫂走进她家的院子,再跟着走进屋里。不知为什么,我总是想起二哥,想起二哥当年坐在屋里炕上的情景,还有他往外“蹭”的模样。一这样想的时候我就会望望二嫂,觉得二嫂这辈子太不容易了。她是个善良的女人。是个值得我们骄傲和赞美的乡村女人。
详细刘向梅简介

 【作家简介】刘向梅,19639月生于河北永清县三圣口乡。河北省散文学会会员、廊坊散文学会理事、廊坊作协理事、《廊坊日报》通讯员、永清楹联学会会员,被文友称为“扛锄头的女作家”。 多篇文章,被刊登在《廊坊日报》、《燕赵都市报》、《河北日报》、《人民日报海外版》等媒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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