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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里能不能明媒正娶
作者: 梁兰新   来源:京津冀文化网   发布时间:2017-1-3 20:22:54

        “今夜到明天,我省大部分地区晴间多云,局部有——”E睁着昏花的老眼,坐在饭桌前看着电视屏幕里的气象播音员发呆。

       一个枯瘦的手指颤巍巍的伸过来,“啪”的一声,电视机被关掉了。
        E被惊醒,忙说:“气象预报还没有演完呢?怎么就关了?”
        “看,看,看你个头呀!你看到电视里的这个女的是不是又想起了那个狐狸精!看那眉眼,听那声音,怎么就那么像那个狐狸精呢?”
       “你说什么呢?不看不就行了吗,嘟囔个什么劲呢?都八十多岁的人,怎么还那样!”E小声地嘟囔着,佝偻着身子,慢吞吞地爬到了热炕上,把里面的被窝卷拉开盖在身上。
        “哎,你这个臭老头子,怎么说你两句就不高兴了?这么早睡,会压着食的?”老太太边收拾饭桌上的东西,边对炕上躺着的E,絮叨着。
        “看电视你又不让看,休息会儿你又这么吵。今天我累了,想早睡会儿觉,行了吧!”E提高了嗓门。
        “好,好,好,随你,随你!”老太太的声音低下来,顺手倒了杯热水递给E,“拿着,放到窗台上,晚上嗓子渴了喝口,我去对门小五那里看看重 孙子去,才二十多天的孩子,咋就那么招人喜欢呢?呵呵。”
        “好了,去吧,去吧!拐弯抹角的小心点!把院子里的门灯打开,回来的时候,好有点亮。”E嘱咐着。
        “知道了,你就睡吧,甭等我。”
        “啪”屋里的灯拉灭了,突然的黑暗,使E的眼睛有点不适应,像瞎了般,什么也看不到,他索性闭上眼睛,听着鞋底磨擦地面的“嗤嗤”声渐渐远去。
        两条黝黑黝黑的粗辫子开始在他的眼前不停的晃动,只晃得他心里发疼,他知道那个拥有这两条黑辫子的女人,早在五年前就离开了这个世界,他很想知道,在离开这个世界的瞬间,会不会想到他,是恨他还是想他?他想她一定是恨他的,因为那双幽怨的大眼睛,常常在梦里看着他,让他不得安宁。
         他最近一直后悔五十年前的那个早晨,后悔那天早上睡过了头;后悔骑那辆破“铁驴”骑得太快;后悔自己不长眼,撞了他一生中最不该撞的人;后悔把她送到医院包扎;后悔他看了她的那双大眼睛;后悔相信那一见钟情的情谊;后悔他把她从女孩变成女人……
        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干涩的眼角流下来,他想念粗辫子女人了,那个女人为了他的前程,为了姑娘的脸面,为了能随时看到她,她辞去了人民公社播音员的工作,嫁到了他上班必经的邻村里,一个特别特别穷困的家庭,成了一个跛脚男人的妻子。随着孩子的出世和长大,一切都真相大白了,本来不识文断字的妻子,就对他的行踪一直怀疑,看着和他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的小人,村子的人都明白了一切,更何况自己的妻子,这成了公开的秘密,各种留言蜚语充斥了这个家庭,那五个蛮小子只要看到那个小女孩就要打骂。
        E还记得那个秋日的下午。粗辫子女人领着六岁的小姑娘来到他们曾偷偷约会的后山上,风吹着杨树半枯萎的叶子,发出干涩的哗哗声,偶有片片叶子飞落下来,小女孩扬着小脸看着面前两个沉默的大人,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神情紧张,一会儿看看妈妈,一会看看他,当她意识到妈妈不会有事的时候,撒开了妈妈的手,独自去找自己喜欢的树叶去了,那半黄的微红的都是她喜欢的,一会她就捡回了一大把,这时女人变戏法般从怀里,拿出了一把糖和一本小人书,说:“妮儿,给你,去那边洼地看着我们家的拴在那的两只羊,别让它们乱跑,明天妈妈还要把它们卖了,为你扯个花布衫呢,妮儿,别乱跑,妈妈一会儿去那里找你。”女孩乐得离开这让她有些窒息的环境,高兴得拿着她喜欢的糖、小人书和那把树叶一蹦一跳地跑远了。

       看着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拐弯处的羊肠小路上,女人像疯了般扑过来,搂紧了他的腰,把脸深深地埋在他并不宽阔的怀里,无声的啜泣着,肩膀不停的耸动着,让他心痛。他捧起了她的脸,看到泪水爬满了她白嫩的脸庞,如含露的桃花,艰苦的生活没有磨灭她的美丽,却让她更有了女人的风韵。他用火热的唇吮吸着那点点露珠,最后盖到那同样焦渴却温柔的地方。厚厚的树叶在他们身体的重压下,发出绝望的轻微的“吱吱”声,像为爱奏响的晚钟……
        云雨过后,她依偎在他的怀里,用细长的手指重新编结着黝黑黝黑的粗辫子,他细心的摘掉她头上的碎树叶,悄悄地问:“非要走吗?”女人停下手,激动地扬起了脸,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随后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编她的辫子,幽幽的声音传到他的耳边:“你能撇开为了你从二十多岁就守寡的亲娘吗?你能撇开你那活蹦乱跳的五个蛮小子吗?你能撇开你身边的一切吗?”她没有给他留下说话的时间,自顾自的说着:“我知道,你不能,如果能你早就做了,你我何必到了今天。女儿渐渐长大了,我不愿她一直生活在尴尬的境界中,不愿意看到他们兄妹间相互伤害,你我都是识文断字的人,这样的环境孩子对孩子的成长有害。他家的姑姑在关东,我们去找她。下关东后,我不会再回来了,这次是你一生中最后一次看到我们娘儿俩了。以后你好好地过你的日子吧,这些年我对不起大姐,你要好好地待她,就算是在替我赎回我犯下的罪过——”火热的唇再次盖过来没有让她把话说完。
        站在山坡上,看着女人领着孩子牵着羊远去的背影,他的心也随着两条黝黑黝黑粗辫子的远去,不见了,他只是空壳一般站立在那里。他把他的爱埋葬在了这个山坡,这里有了一座无形的墓碑,下面埋藏着他的爱。为了这爱的祭奠他哭了,男人那种压低在心中闷雷般的呜咽,感动了老天爷,不知不觉中淅沥沥的秋雨已把他的全身打湿,更把他的心打湿。
        “吱……~”门轴与门框摩擦的声音,惊醒了沉浸在回忆中的E,他急忙翻身,面对着墙,悄悄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哎,老头子,睡了吗?”老太太轻声地询问。
         E故意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向老伴证明,他已经睡熟了。
        一阵唏唏簌簌的声音过后,屋里又归于寂静,在轻微的呼噜声中,E回翻过身来,借着朦胧的月光,愧疚地看着这个从20岁就走进了这个家庭,为他照顾老母亲,为他生下五个儿子,比他大三岁的老女人。那过往的岁月,又不知不觉中飘到他的眼前。
        那天,满身湿透的他回到家后,就一头撂倒在炕上,继而发起了高烧,无论打针还是吃药烧总不见退,一直昏迷了五天五夜。过后听母亲说,他的老婆为了他,五天五夜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每天除了吃饭上厕所外,其余时间就是照顾他——喂水、喂药、端屎、端尿、擦洗全身。在医生都无可奈何要放弃治疗的情况下,她却没有灰心仍然恳求医生坚持治疗,并偷偷冒着被公社干部知道的危险,请了神家为他祈求平安,为此她跪了一天一夜,不知是药力的作用还真有神灵的保佑,五天后他竟然奇迹般的好了起来,慢慢的体温下降了,能吃点东西了,能下地了,他恢复了健康。
        在身体恢复后的一个月圆之夜,看着为他操劳,日渐消瘦的妻,E心里充满了愧疚,想尽一下做丈夫的责任。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最终也没能做到。悄无声息的泪水湿透雪白的枕巾,他知道他的爱已经埋葬在那个山坡上,再也不会复活了。在以后的岁月里,他为此跑过很多医院,吃过无数的药,但都无济于事。这个可怜的女人在无爱的人生旅途中,陪伴他走过了四五十年的风风雨雨,可是他和“粗辫子”女人留给她的阴影却让她承受了一生。

        想到这里,E觉得胸口憋闷,不觉长舒一口气,耳语般地说:“老婆子,我对不起你,下辈子我做牛做马来报答你!”回答他的是均匀的呼吸声。
        E抚摸着愈见沉闷的胸口,那个模模糊糊的孩子的影像出现在他的眼前,在从关东回来的人的嘴里,他知道“粗辫子”女人到关东后,又生了一个儿子,长的和他的姐姐一模一样,言外之意,E明白了,那是他的儿子。想想那孩子也有四十多岁了吧,长的什么样,他这个做父亲的却从来没有见过!突然心口一阵剧烈的疼痛,让E大张着嘴,急促的呼吸着,他看到梳着两条粗辫子的女人,在一座桥边向他招手,E抬头看了看那个他给了她爱,却不能给她名分的女人,回首看了看那个他给了她名分却没有给她爱的女人,心口更加的疼痛,他知道他应该去哪里了,那个黑黑的洞口在等着他,于是一头扎下去,身体飘呀,飘呀,他没有感到害怕,却有一种从没有过的轻松……
         第二天一早,一个苍老的哭声在山村里回荡:“老头子呀,你好狠心呀,撇下我不管了呀,去找你的狐狸精享福去了呀,呜……”
详细梁兰新简介

【作家简介】梁兰新,女,本科学历,中学高级职称, 河北省民间工艺美术家,河北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河北省民俗文化协会会员,河北省散文协会会员,中国女摄影家协会会员,沧州市学前教育学会常务理事,沧州市民间文艺家协会副秘书长,沧州剪纸艺术委员会副主任,吴桥县民俗文化协会副会长兼秘书长,现供职于吴桥县教体局。

    在幼儿师范就读时与剪纸结缘,业余时间潜心研究民间技艺并多方寻求名师指点的基础上,将剪纸艺术深植于教育工作和家乡杂技之乡的艺术土壤,不断汲取文学艺术的精髓,深化剪纸文化内涵,以图配文,以诗释图,文图相映同长,自成一体,互为深化,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多幅作品配诗文在多家报刊杂志上发表,多幅作品在全国剪纸大赛中获奖并被收藏。沧州电视台、沧州日报、沧州晚报、吴桥电视台等多家媒体对其艺术成就进行过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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