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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
作者: 胡芳芳   来源:京津冀文化网   发布时间:2017-1-17 16:42:12

           雪花像鸟儿抖落的绒毛悄无声息地降落,一朵一朵在微风里飘荡,不急不慢,轻盈里带着舒缓的节奏。 一冬无雪,雪花为将尽的农历年敷上一层温馨的粉黛。临近除夕夜,伴随着渐响渐密的爆竹声,空气中溢满美酒的醇香,让这个北方古老的小镇顿时有了生机,有了年味。

    遥远的河西走廊是我父母工作过的地方,河北老家的奶奶、姥姥感觉他们是在天边。每隔两年,不是母亲就是父亲准要提着大包小包挤上火车,回老家陪着老人吃年夜饭。儿时的我很不理解,一顿晚饭,在哪里吃不一样,干嘛还要跑那么远,还不如把老宅子卖了,把奶奶接来。每次爸爸眼睛里都有着一丝泪花:“丫头啊,你不懂,那是我们的家,落叶总要归根的。”由此,父母双双都在家陪我们过年的时候不多。虽然有些遗憾,还是愉快的,奶奶、姥姥过年总算少了一份孤寂。我常想,人生如果没有离别多好,和爸爸、妈妈,奶奶、姥姥在一起吃顿年夜饭该是多么快乐。

    岁月匆匆,父母调回河北工作,除夕夜全家终于团聚一起,儿时的梦想变得那么圆满。女大当嫁时,我焕然间嫁作了他人妇,又再也没有机会陪着父母吃年夜饭了。每年除夕包饺子,我知道妈妈总要叮嘱哥嫂多包一些,大年初三,我和妹妹回娘家拜年就要吃缘分饺子。那白菜豆腐加油果子馅的素饺子我要吃上一大碗,这缘分饺子预示着来生有缘再聚做一家人。可是,时光无情地带走了我慈祥的奶奶和疼爱我的爸爸,从此我不再吃那些缘分饺子。人更像一株大树,即使参天,根也是深深地扎在泥土里,那土就是我的爹娘。

年三十是个神圣的日子,大清早,公婆就在客厅里商量菜单,公公还煞有介事地拿着笔拉清单,什么荤素搭配,什么山珍配海味,什么色香味要协调。看着他们那认真的样子,我和弟媳挤挤眼睛,真不嫌麻烦。我多年提议年夜饭去饭店聚餐,都被他们否决,那里没有家的味道。我只好捋胳膊卷袖子,一边穿着围裙,一边哼着小曲进了厨房。

厨房里摆满了不锈钢盆、搪瓷盆,泡满了待做的食物,长翅膀的、四条腿的、水里游的、土里生的,山里的海里的,应有尽有。过年大鱼大肉,老公爹还振振有词,过年了,谁家不改善。哎,天天都改善啊,再吃,大家都要胖得轱辘着走了。

厨房是女人展示手艺的好场所,更何况是年夜晚呢。鸡肉的烹制如何做,几个孩子拥到门口来指手划脚。儿子要清炖的,侄子要红烧的,侄女要吃香酥的。去去去,小鬼头,你们当我是千手观音啊。婆婆就被他们请来下命令:按孩子说的多做几样,过年了让孩子高兴就好。

    鞭炮声在夜幕降临时骤然又起,满街的灯在鞭炮声里跳动成欢乐的音符。红红的灯笼点亮,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孩子们大呼小叫地打量着糖醋鱼、香辣虾、香酥鸡、清蒸鱼,还有酱牛肉、拔丝苹果等色香味俱佳的菜肴,公公美滋滋地拿出了珍藏多年的好酒让我挑。呵呵,我就不客气地点了水井坊。儿子说:“老妈,你打劫啊,那可是爷爷自己都舍不得喝的。”公公连忙说:“今天是好日子,当然要喝最好的。”一家人围坐在两位老人的身边舒心地畅饮,是老人让天各一方的我们在今夜聚到一起。儿子在台湾上学半年,老人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孩子,今天终于盼回家。爷爷拍拍孙儿厚实的肩膀握着那双温热的大手不放,奶奶摸着孙儿的脸爱怜地问:“阳阳,怎么瘦了呢?”三个孩子各自汇报自己的学业和打算,我们不断地举杯祝贺二老身体健康,祝福孩子们学业有成。二老笑得嘴都合不上了。听着大家对孩子们的夸赞,我和弟媳的脸上就像擦了胭脂一般,得意中又带着几分羞涩,只管低头抿酒。这时,夫君端杯为我敬酒,感谢我对这个家庭的付出,一句简短的话语却如春风般拂在脸上。

    年多像是一个器皿,里面装满家的情感、家的温暖。是过年这种形式维系了家庭伦理,也维系了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传承。

    门外的鞭炮声伴着叮铃的门铃声,打开门,对门的好婆站在门口。原来她家突然停电请我们帮忙看看,儿子和他爸拿着手电查看。好婆家装修精美,高档的电器,满屋透着奢华。可是偌大的家里冷冷清清,丝毫找不到过年的气息。好婆的女儿一家出国定居,偶尔来个电话。儿子大学毕业留在广州,妻子是独生女,今年陪着妻子的父母过年。一根保险丝换上灯很快又亮了。好婆打开了所有的吊灯,璀璨的灯光映照着好婆的清瘦的身影,感觉一股孤单的寒意袭来。洁白的大理石餐台上放着四双筷子,中间是一碗饺子,还有一瓶嫣红的葡萄酒。好婆眼有些湿喃喃地说;“房子越住越大,吃饭的人却越来越少。你叔走了,孩子们都飞了,就知道给我寄钱,寄东西,我要那么多的钱何用呢。他们总说今年一定回家,可等来等去还是空。唉!”好婆的手很巧,葡萄酒就是她自己酿造的。在我和婆婆的一再邀请下,好婆捧着那瓶嫣红的葡萄酒来到我们家。孩子们马上给好婆让坐,抢着给好婆夹菜。好婆激动地连连说:“好啊,这个年过得好啊。”

好婆的葡萄酒艳艳的,带着年夜的火红;好婆的酒甜甜的,也带着年夜的馨香。我们陶醉在一屋的欢笑里。 

详细胡芳芳简介

 【作家简介】 胡芳芳,笔名叶紫。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河北省作协会员。 创作有散文、诗歌、文艺评论等文学作品60余万字。在《黄河》《上海诗报》《中国海洋报》《共产党员》《廊坊日报》《关雎爱情诗刊》等全国20多家报刊发表作品200余篇,入选《中国散文大系•女性卷》等20多种文集。 曾主持陕西《安康电视报》美文专栏,河北《散文风》博客圈编辑。《千高原》杂志、《廊坊纪检网》文学版特约作者。30多篇散文、诗歌在全国文学大赛中获奖。荣获第三届“散文世界杯”全国散文大赛奖、首届林非全国散文大赛最佳单篇奖、省民俗调研征文大赛一二等奖,连续6年荣获河北省散文名作奖,被《中国文学》评为“十大散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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