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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泣的映山红
作者: 刘朴   来源:京津冀文化网   发布时间:2016-5-27 13:45:06

       一夜春风,百花竞放,山里最美的季节来到了。

       县旅游局要编印一本旅游指南,需要拍摄各种山花,我自告奋勇带路:“去我们老家吧,那里到处是花!”
       我生在山里长在山里,家乡一年中最美的季节是春天,正如唐代诗人杨巨源的诗:“诗家清景在新春,绿柳才黄半未匀。若待上林花似锦,出门俱是看花人。”看那满山遍野的山花,每年阳春四月起,便争相开放,先是杏花,然后是梨花、苹果、樱桃,海棠,简直就是一个“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大花园。与她们相伴的,是坎边、崖畔、山坡的一丛丛一片片的野花,白色的“蚂蚱腿”,粉红的映山红,红白相间的花秸子,黄里透粉的山菊花。后来遇到林业部门的朋友,才知道那些没有户口的山花都是有正式名字的,比如“蚂蚱腿”叫胡枝子,花秸子叫锦带花,多么美丽的名字!而且那花秸子的叶是可以食用的,在上世纪60年代初曾经救了多少人的命。就是现在,还有很多人采来喂猪。
       我带着县里的几位摄影家,兴冲冲地驱车100多公里,来到大山深处的老家。老远就闻到了那种熟悉的春天气息,随风飘来的杏花香味让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摄影家们在满坡的杏树前惊呆了,哎呀,这大片的花海,真是一座自然美的宝库!
       拍完了杏花,我催促大家上车,去另一条山沟里拍摄映山红。那地方我太熟悉了,小时候每到春天,就像一片红海洋。高高低低的映山红,仿佛一个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每人高举着一束火把,把大山都烤熟了。我们一群小孩子,采了一抱又一抱,满世界疯跑。那是多么美丽的时光啊!
可是,当我们开车来到那个沟口,又步行10多分钟来到那个令我魂牵梦萦的山坡,眼前的景象却让我大失所望,在那裸露着岩石,又夹杂着稀疏的绿色的山谷里,只有几棵零星的映山红,可怜巴巴地站立在荒凉的野地上,一阵风吹过,摇摇摆摆,显得那么孤独无助。陪伴她们的,是高高低低深浅不一丑陋难看的土坑。
       我的映山红呢?我的山花呢?我的春天呢?
       到了沟外,看见放牛的一位老乡,我才知道,那些亭亭玉立妖冶动人的映山红,被人成批成片地连根挖出来,去为城里人服务了。啊,她们的身价倍增了,身份高贵了,可是我们的家乡,我们的农村呢?在这山野里住了多少代的她们,住得惯城里吗?她们愿意离开这里的热土吗?
老乡说,城里人来买映山红,一棵5元钱,激发了山里人发财的欲望,人们扛着镐,到处疯挖,甚至争斗。不但在本村挖,还去别的村抢挖、偷挖。我的一位远房亲戚不知有什么神通,从春天到秋天,短短5个月时间,靠“映山红产业”,竟然赚了9万元!而且他说他算赚得少的……就在人们的疯抢豪夺中,很多花受了伤,扔得满地都是。当然也有人受了伤,就像发生了一场战争。
        那些站立在风中摇曳的孤零零的映山红,分明是在哭泣呀!
        不仅是映山红,还有花秸子,也就是锦带花,有一个好听名字“胡枝子”的“蚂蚱腿”,也被人们带着离开了故土,去往陌生的地方,供陌生的人观赏了。山花们离去后,大山深处留下了千疮百孔的伤痛——那些土坑里,再也长不出美丽的花朵了。
        哦,怪不得在城市的一些公园,小区绿地甚至马路边上,都栽上了这些看似新鲜的花种。城里人不知道这叫什么花,还挂上牌子,可我这地道的山里人明白,那是我们看惯了的普通花。就在美化城市的过程中,山里的花们再一次受伤,有的栽上后由于管理不善,或者不服水土,变成了一丛丛枯干的躯体。
       有一次看新闻,某地进行城市美化,从老远的地方花重金购买了上百棵名贵树,栽到了市区最豪华的地段,结果一棵也没活,上千万元“学费”打了水漂。还听说,一些有钱人为了装饰自己的豪宅、铺面,特别盯上了古树、名木,很多在大山中生长了千百年的老树都被挖走了。因此在一些地方,就发生了保护古树名木的惊险故事。而造成古树名木被活活害死的事也便时常发生。城市改造、生活发展靠牺牲原生态、欺骗老祖宗,似乎进入了某种偏颇。
       相比之下,从山里挖来的山花,是不怎么值钱的,即使没栽活也没人心疼。从卖方说,已经得了钱;从买方说,没花多少钱,而且是“共产党的钱”。
       但是,大山心疼。
       我的老家附近有一座海拔1755米的大山,山上有一种非常美丽的花叫“十样锦”,每簇花都生长出10个小枝,开放出不同颜色的小花,因此有了这个美丽的名字。小时候我们采来装在瓶子里,还戴在头上装美。后来听林业部门的人说,那是一种喜欢凉爽的花,她们都生长在海拔1000米以上的地方,有人作过试验,把它们移栽到稍微低些的地方,一棵也不活。现在发现,它们原来的领地已经难觅踪影,只在接近山顶的地方,才有稀稀拉拉的几棵。原来,是越来越热的天气逼迫它们“迁移”到了高处。大山深处这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变化,折射出了现代化生产生活造成的“温室效应”,也给我们的生态提出了警示。
       建设城市,也不能忽略了农村。现在不是都在提倡建设美丽乡村吗?事实上,光靠修整街道,修建公园,修建凉亭,粉刷墙壁,改造旧屋,装修文化墙,以及发展林果、垂钓等,并不能算是完美的“美丽乡村”,它还应该包括周围的山林、土地、植被、溪流等等整体环境。假如只把村子整得花团锦族,村外果园飘香,在溪水的源头却是满目疮痍,连飞鸟都不愿意停留,那么这个“美丽乡村”的名号是要打折扣的。
       那天我做了一个梦:春风吹拂下,我又回到了家乡,山谷中到处开满了粉红的映山红、雪白的胡枝子、金黄的山菊花,它们扬起优美的手臂,高声呼唤:“春天了!春天了!”
详细刘朴简介

【刘朴简介】刘朴,男,19541月出生于承德县。1972年参加工作,做过教师、文化馆创作员, 20141月退休。曾参加三峡考古和全国长城资源调查、全国文物普查。文博专业研究馆员。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上世纪70年代开始从事业余文学创作。30多年来,先后在《光明日报》《文汇报》《中国青年报》《农民日报》《河北日报》《河北经济日报》《燕赵都市报》《民间故事》《文化月刊》《文艺》等报刊发表作品数百篇(首)。多篇作品获奖。出版专著《承德汤泉行宫》,散文集《驿路情思》《一路平安》,小说集《威虎山与伊甸园》(与人合著)等。曾执笔大型画册《河北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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