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银行
广告图1 广告图2 广告图3 广告图4 广告图5
  • 1
  • 2
  • 3
  • 4
  • 5
散文美文 > 正文
怀念我的爷爷/赵志民
作者: 赵志民   来源:京津冀文化网   发布时间:2017-4-2 23:56:11

          2005年农历九月初七晚上我在铁矿值班,没有回家。夜里一点多钟,我突然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电话是我舅舅打来的,说我爷爷感冒了,让我回去看看吧。接完电话,我没敢耽搁,赶紧骑上摩托车往回赶。我心中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果只是一般的感冒,怎么可能半夜打电话让我回去呢。但我还是祈祷着,希望真的只是一般的感冒,可别有别的事。回到家的时候,没想到爷爷已经躺在冰冷的灵床上,我的心一下就碎了。奶奶两年前走了,现在爷爷又走了,他们都只活了七十多岁。年龄都不理想,都没有达到我们期望的长寿。

当天白天还好好的,只是吃的饭不多,夜里就突然发烧了,并且呼吸困难。医生看后遗憾地摇了摇头,说肺功能衰竭,让准备后事吧。夜里一点多钟,爷爷永远地闭上了眼睛。爷爷去世时,我们几个孙子、孙女都不在身边。

爷爷的晚年过的很凄苦。物质上,我们都能尽量让爷爷得到满足,其实爷爷也没有什么要求,主要是精神上太苦了。2000年的时候,我叔叔因为一场交通事故与我们阴阳两隔。老年失子的浓重打击,让爷爷崩溃了,让爷爷那么坚强、豁达的一个人变得迷迷瞪瞪,见到人就会裂开嘴哭。有时候我和他说话,他会嘿嘿嘿地傻笑起来,笑着笑着就变成哭了。看到爷爷这样,我心里就特别难受。特别是奶奶去世后,没有了奶奶的陪伴,爷爷的精神更是每况愈下。每天坐在院里发呆,眼睛也变得浑浊了。爷爷的晚年,在他身上看不到一点儿他年轻时的影子。叔叔的不幸去世,成了爷爷心里永远的痛,就在爷爷去世前几天的夜里,还叫着:“来小,咱走吧!”来小是我叔叔的名字,不知道爷爷是在说梦话,还是在说胡话。

爷爷年轻时很能干,大家推选他做了生产队的队长。那时队里穷,每家每户更穷得叮当响。爷爷当队长后,看准了光靠这点有数的耕地,跟本解决不了大家的吃饭、穿衣问题。他除了带领大家种好地,争取多打粮食,还干起了副业。爷爷充分利用了当地的资源,在安排活儿的时候,总抽出几个人到山上刨药材、割荆条。等卖了药材、荆条,总能换回一笔不少的收入。爷爷很懂牲口的行情,遇到合适的牲口就买回来,合适的时候再卖出去。每次都能赚些钱。农闲时,还让会石匠手艺的人出去干活,给别人家破石头、盖房子。因为爷爷办法多,一年下来,每家都能分到几十块钱,别的生产队的人都很羡慕我们队,还给爷爷起了个外号,叫“诸葛亮”。大家都很尊重我爷爷。

包产到户以后,生产队也没多少事了,爷爷看年轻人也长大了,就把队长的职务让给年轻人干,他一心扑在自己家的日子上。那时,我家和我叔叔家都和爷爷分开各过各的日子了。按说爷爷不用那么累,种一种队里分的责任田就行了,可是爷爷觉得不够种,起早贪黑开荒修地。修地的时候需要砌挡土墙,石头都是爷爷用肩膀扛来的。一块块那么大的石头,我都不知道爷爷一个人是怎么弄到肩膀上的。我记得有一次下雨了,爷爷还不休息,披着塑料布修地。雨水顺着塑料布滴下来,把裤管和鞋都湿透了。几年下来,逐渐就多出了很多块耕地。因为地块面积小,大家习惯叫小片地。没想到有一年,队里决定把小片地收归队里,再按人口统一分给大家。奶奶听说后就哭了,我爷爷修地出了那么大的力修出来的地,还没种几年就给收了,这什么道理。她舍不得交出去那些小片地。爷爷倒是很豁达,说:“交就交了吧,谁种都一样,别荒了就行。我也累了,不想种了。”爷爷修地也是为了我们家和我叔叔家。他想着,趁还能干多干点儿,多点积蓄,等老了不能干了,就能让我爹和我叔叔轻松点儿,少分担点儿。把地交到队里,是不想让队长为难,其实他也舍不得交。

爷爷养了一头老黄牛,把牛调教得能拉车、拉碾子,每年还卖一头小牛犊。这头牛就是爷爷的储钱罐。冬天没有青草,牲口只吃干草营养跟不上,别人家的牲口过个冬天都会掉膘。爷爷每年种很多胡萝卜、蔓菁,冬天拿出来喂牛。还会拿玉米面冲汤给牛喝。一个冬天下来牛还是膘肥体胖。有一年冬天,爷爷出门了两天没在家,牛突然不吃东西了,再好的饲料都不吃,肚子涨得像一面鼓。牛不吃东西,奶奶干着急没办法,只能围着牛团团转。我爹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爷爷听说后跑回来一看,就断定是消化不良,不反刍,让牛吃一些有油性的东西就好了。爷爷麻利地找出小麻籽炒熟、碾碎,用水冲起来,给牛灌进肚子里。还真管用,灌了两次后,牛就开始进食了。爷爷养牛还真有一套。

爷爷没上过学,认识的几个字是我老爷爷教的。他很小就和我老爷爷一起挑起了生活的重担,供他的弟弟——我的三爷爷上学。那时家里穷,十几岁的爷爷为了给三爷爷攒学费,经常打柴到四五十里外宋家庄的集市上去卖。头天打了柴,半夜就挑上一百多斤的柴禾担子出发了。天刚蒙蒙亮,他就来到了集市上。三爷爷的书没白读,正是因为三爷爷有文化,到了供销社工作,吃上了公家饭。三爷爷常年不在家,家里的重活三奶奶干不了,我爷爷经常帮着干,三奶奶做饭烧的柴几乎是我爷爷包下来了。生活的重担让爷爷的背驼了,腰也弯了。三爷爷很感激我爷爷,三爷爷家的几个孩子也都很尊敬我爷爷。

爷爷对我们的爱是一种深沉的爱,从不轻易表达出来,更多的是对我们的严格要求。我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有一次上学走到半路,在别的孩子的怂恿下,没有去学校,在外面玩了半天就回家了。回家后告诉我妈老师去开会了,今天不上课。这种事当时很常见,我妈也没多想。晚上,爷爷把我叫到他那里,问我白天怎么没去上课。原来爷爷已经知道了,吓得我一句话也不敢说,脑袋深深地低了下去。见我这样,爷爷也没再多问什么,他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可得学好呀!以前条件差,我没念过书,你爹也没念几年书,现在有条件让你念书,你可得好好念啊!”从那以后,我再没逃过学。

记得我七八岁那年,有一天黄昏的时候,我和弟弟不记得当时要去干什么了,我在前面跑,弟弟跟在我后面跑。跑到我叔叔家门前,弟弟不小心摔倒了,额头磕在我叔叔家房子根基的一块突出的石头上。石头很锋利,把我弟弟的额头磕了了个大口子。我爹和我妈背着我弟弟去找医生缝合伤口,爷爷阴沉着脸,用锤子把那块石头锋利的边角砸平了。爷爷砸石头时那么用力,他肯定在恨那块石头,恨它磕破了我弟弟的额头。看爷爷的表情,一定也在自责,责备自己当初盖房子打地基时怎么就没有注意,怎么就砌上去那么锋利的一块石头。

爷爷的烟瘾很大,晚年的时候因为心里苦,烟抽得更凶了。一支接一支的抽,抽完烟换来的是拼命地咳嗽。脸憋得通红,气都喘不过来。我妻子经常在家,我们就让她控制爷爷吸烟,每天只给爷爷一支烟。爷爷一支烟吸完了还想要,像个孩子一样看着我妻子,想让她再给发一支烟。看着爷爷的可怜巴巴的眼神,真想把烟给他。但为了他的身体,为了让爷爷多活几年,我妻子硬是狠下心,没有给爷爷拿烟。但最终还是没有挽留住爷爷的生命,爷爷还是太早地离开了我们。

爷爷晚年的时候,连一张照片也没有留下来。我几次想给他拍张照片,但我每次举起相机的时候,爷爷就像受到了惊吓一样,侧过身体躲闪着,伸手挡着脸,裂开嘴哭起来。我不想让爷爷的这个表情定格在我们的记忆里,始终没有按下快门。我能找到的唯一一张爷爷的照片,还是多年前他和奶奶还有我爹和我叔叔的一张合影。照片是我拍的,我很庆幸拍下了这张照片。照片上爷爷古铜色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写满了岁月的沧桑。

20161217日于北京马驹桥

 

【作者简介】赵志民,七十后,出生于河北邢台太行山深处的小山村。在小山村长大的我,热爱家乡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热爱生活,喜欢读书,爱好写作、摄影。2008年在河北省新春联征集活动中获优秀奖。《花椒树下的记忆》《情系小人书》《情系写春联》《家乡的美味,母亲的年糕》等多篇作品在《牛城晚报》《北方农村》和京津冀文化网发表。

more独家报道
more文化资讯
more人物访谈
more文化产业
more文艺评论
more略联盟
more情链接
主办单位:河北省民俗文化协会
技术支持:承德市文墨苑文化艺术有限公司
投稿邮箱:jingjinjichina@163.com    办公QQ:185067821
版权所有:京津冀文化网     冀ICP备13006836号-2